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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春的雪


下雪了! 这一惊喜发生在立春当天的夜里。 清早起床打开窗子,看到了对面楼顶上白白的一层,赶紧从卧室里跑出来,走到客厅的 窗台前,眺望对面的泰山,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银装素裹的世界。 吃过早饭,来到龙潭公园,那白雪皑皑的世界里,已经聚集了五颜六色的男男女女、老 老少少。大家悠然而又放纵地舒展着自己的身心,在喜闹,在拍照,在观赏,在闲聊,总之 是少有地不加提防无所顾忌地呼吸着沁人心脾的空气。 置身这生机勃勃的园林, 我边走边看, 边看边想, 禁不住空中那游丝般雪尘的四面萦绕, 思绪开始超时空地恣意飘游,去追寻过往里那些有雪的日子,感受不同境界中因雪而萌发的 生动。 有雪的冬天才有生气。也可能是久违的原因吧,这场立春的雪,首先撩起了我对儿时故 乡的回忆。平原上冰天雪地的村落,那逝去岁月里的雪景、雪情,还有小院里虽然单调却难 以忘怀的捉鸟的游戏,争先恐后地浮现在脑海里。 飘飘洒洒的雪花,在空中像鹅毛,落下来像棉絮,将鲁南大平原厚厚地覆盖在下面。踏 雪走到村口,看到的,是一个晶莹剔透的世界,完美空旷得无边无际。如果将视野聚焦到近 处的村落,那冰雪覆盖下的茅草房,就如同雪雕的巨型蘑菇,参差不齐而又错落有致的在平 地上一个个的隆起。 到了做早饭的时间,随着炊烟袅袅,茅屋顶上的积雪便开始熔化,顺着茅草流向屋檐, 变成水珠滴答滴答地落向大地。 过了做饭的时辰, 温度降下来了, 那水珠与寒冷的北风相遇, 便会停留在屋檐上形成小小的冰柱。等到下一次炊烟升起,屋顶的积雪继续熔化,流到屋檐 的冰柱上,遭遇到冷风凝结在上面,如此周而复始,慢慢地就形成了一个个的冰挂,又粗又 长,在房檐上一串串的排列着,成为雪天里最有气势的风景。 每每有人从屋后经过,那冰雪凝聚的晶莹便成了撩拨人心的诱惑,禁不住就有踮脚伸手 的,拽下一根两根,放到舌头上慢慢地去感受冬日的冰凉,牙齿不怕冷的,还会放进嘴里, 嚼得咯嘣咯嘣响,就像现在的人吃冰棍似的。于是,那雪天的湿冷,也因为大自然的这类特 殊创造与馈赠,而变得多了些许的生动。 儿时的大雪天,最难忘的还有小院里那雪地捉麻雀的游戏:首先在院子里打扫出一小块 空地,把柳条编的箩筐底朝上地放在空地上,然后用绳子的一端拴上半尺长的木棍,支撑起 箩筐的一边, 顺便在筐子能罩住的地面上撒上几粒米, 再小心地将绳子的另一端捋到屋子里, 就可以等着麻雀自投罗网了。茫茫积雪将大地覆盖得严丝合缝,麻雀四处觅食没有了可能, 一旦发现箩筐下面的粮食, 马上会饥不择食地跳进去。 这时候, 只要将手中的绳子轻轻一拉, 支起的箩筐就会顺势卡下,将麻雀实实地罩在下面。剩下的,就是想办法如何将罩住的麻雀 逮出来了。雪天里的封闭与单调,也正因为这些充满着创造与兴奋的环节,变得无比丰富。 && 有人将雪比喻为由雨凝结而成的精灵。她不像雨那般强势,情绪来了,爽快直接或泼辣 无情地就投射下来。无论什么情况下,雪都会保持着平和与友善的品性,以飘摇的妩媚,轻 柔地洒向大地。在给世间带来浪漫色彩的同时,也无形地触动着饮食男女的隐秘情怀。 事实真的如此,置身于白雪茫茫的环境中,你会感觉到,那飘舞的雪花,就如同一位洒 脱而又顺情的尤物。无论是细若游丝般的雪绒,还是大若鹅毛般的雪片,你能够感受到的,

都是她的轻盈、优雅、默然还有妖娆。正是这种性情的沉稳与恬静,使你无论身处何方,内 心里都会生发出与雪有关的某种温馨、温润、温情还有温存。不但不会为自己的处境担心, 反而会超越现实的功利指向,使思维进入空灵、悠远的时空境界中。 有一首歌唱得好:风起的时节笑看落花,雪舞的日子举杯向月。是啊,我们的眼前不是 狂风暴雨,而是飘摇的雪花,那还有什么不能任思绪的翅膀翩然起飞的呢?深嵌在成长岁月 的年轮里那些梦幻般的理想与愿望;产生于偶然、豁然、不期然的瞬间里的想像与意念;早 已经埋在了心底永远都不会说出的心迹与隐秘;还有那些在今天看来有些匪夷所思可确实又 发生在下雪的清晨或者夜晚的故事,等等,都会随着眼前的雪花飘舞,无拘无束地在头脑里 回放,在进一步地想像中漫游。 望着满园雪景,我头脑中浮现出的是一首诗:两个黄鹂鸣翠柳,一行白鹭上青天,窗含 西岭千秋雪,门泊东吴万里船。这是小学的时候学过的,诗中描绘的意境或者说画面,悠远 而又亲近,具体而又空灵,所以至今记忆犹新;面对大山的苍茫,我想到了当年百读不厌的 小说故事。一个个寒冷的夜晚,在微弱的灯光下,手捧着快被翻卷揉散了的《林海雪原》 ,从 桌前读到床前,从板凳上读到被窝里。苍苍林海,茫茫雪原,那魔幻般的环境里所营造的神 秘而浪漫的故事,奠定了一代人对雪的独有情怀与浪漫情感,至今没有改变。 立春的雪,是老天恩赐的纯洁纯净纯情纯美的天使,她在立春时节匆匆赶来,就是为了 以润泽万物的方式为春天造势。就如同韩愈在《春雪》里写的:新年都未有芳华,二月初惊 见草芽,白雪却嫌春色晚,故穿庭树作飞花。春雪用冰冷中的滋润,让万物感受到一种温暖 的情怀,营造出的是安逸与宁静的环境,迫使着匆忙急躁的人们,不得不暂时闲下来,去体 验生活中的那份从容与纯静。 是啊,无论雪下得有多大,她都会选择默然飘落,不会惊扰正在冬眠着乃至还未醒透的 一切。即便是漫天的鹅毛大雪,也没有风雨那般呼来唤去的动静,而是默默无闻地营造着一 个白雪皑皑的世界,最后烘托出的,是一种天地安祥的环境。具体到每一朵雪花,虽然在寒 冷的条件下形成,但却是友好的象征。无论是落在人的身上,还是枯枝、衰草的上面,她都 是轻轻地,尽显着纯纯的轻柔与善意。在让对方感受到温情、温存的同时,不经意地用牺牲 自我的方式来滋润对方的生命。 春雪的灵性,是把春天早早地传递到人的心里。看到那柳絮般飘洒的雪花,你就能想到 烟花三月,想到那成排成队的垂杨,在春风的吹拂下,摇摆着腰姿,风情万种;冒雪穿行在 竹林间、松树下的时候,如果你闭上双目,就能听到雪花飘落在枝叶上的微妙声响,这声响 的微妙与神秘,会让你想到相恋中的爱人,是窃窃地私语,还是在相拥着亲吻?总之那声响 那动静,是只有冰清玉洁的意识与情感才能营造出来的,它带给人的,是一份专心专意的安 宁的灵动!是平常的风雨无法创造出来的。 当然,事情都有两面性,有时候,大雪也是会造成灾害的。但我宁愿相信雪灾不是雪花 本身的错,而是大风裹胁着强势寒流,挟持着雪花酿成的。仔细想想,它更与人类的现实功 利意识、无休止的欲望所带来的对大自然的轻慢有直接的关系。这方面,人类首先要做的是 应该深刻地反思自己。 换个角度说吧,雪有纯洁之美的品性,然而这一品性需要人的呼应才能显灵;雪是温婉 静雅的代表,可是这需要人的理解认同才能感受得到;雪有纯洁美好、浪漫妖娆的形象,但 这需要人的珍惜与保护才能充分地彰显;总之,雪是大自然中的精灵,她能酿造生活的美好 内容,能创造神话般的浪漫故事,不过这一切,都需要人以雪一般纯洁的心灵来精诚配合, 才能共同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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